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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律师不得不较真-黎元君律师

2015-03-11 16:06:52 来源:中国大律师 评论:0 点击:

[提要]黎元君律师,北京黎元君律师事务所负责人,中国民主建国会会员,中国政法大学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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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元君律师,北京黎元君律师事务所负责人,中国民主建国会会员,中国政法大学博士研究生。

  “依法治国决定”作出后,由几家单位举办的2014年影响中国百强大律师等在人大会堂举行,作为一名行政律师,我再一次获选。这一次我获选的原因是我代理了一起非同寻常的刑事申诉案件。

  该案涉嫌故意伤害致死,判决结果却是被告人犯过失致人死亡罪。

  有目击证人证明是被告人倪某某驾驶装载机故意铲压受害人,致使受害人经抢救无效死亡,而某公安司法机关均确定被告人倪某某为过失致人死亡罪。这就是这个故事的蹊跷之处。这种案件不仅仅涉及到刑事申诉是否被复查、受理、抗诉或再审,而且还会不会继续演绎出又一次可能的“事故”来,而又一次的受害人也许是当事人之一,也许就是你这位插手的律师?

  如果你退缩了,你就不是一位真正的大律师,而徒有虚名;如果社会还存在正义有被伸张的可能,你就得去担当。

  还有,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故意伤害(或谋杀)或过失致人死亡案件,它必然发生的背景是中国土地财政收益、开发等企业经营利润的获取、农民的生存发展、公安、检察机关和法院保护倾向性、司法不公等综合性因素所构成的。

  作为一名资深律师,你不得不去思考:依法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是律师的天职;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是律师的社会责任;但你面对的却是无法抗衡的公权力;你抗辩背后的对手具有强大的社会、经济、人脉遍布天下的企业。虽然,你后面有依法治国决定,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党所制定的法律,但执掌这些法律的却是人......

  除此之外,这个案件的发生地也使人浮想联翩。一个革命老区的人民,他们有坚定政治信仰,跟着共产党闹革命。他们当时与国民党反动派和日本鬼子斗争,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家园。现在他们坚信自己所遇到的不公是腐败,没有什么能改变他们的信仰。不过,他们的土地所有权、使用权合法权益的保护出现了问题,他们中的一员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们对抗的是什么?我在想,如果他们的合法权益受到保护了,他们的信仰当然不会产生变化;如果他们经过20余年的维权最终失败,他们会怎么想?

  这个案件让我心中难以平静,好像它已经注入进了我的血管,牵扯着我的神经......我不得不把这个故事讲述一遍。一个律师获得褒奖,真的比起这些案件来微不足道......我下面讲的都有相应的证据和依据。

  一、革命老区人民遇上土地问题

  2013年7月2日《大丰镇盐丁社区举行盐丁革命根据地纪念碑揭碑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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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除夕,中国共产党澄迈县第四区委员会接到来自第九区的8名伤员及随行的1名护士,第四区委员会秘密将这9名人员送往盐丁乡一处海边红树林区域疗伤。1946年大年初三,9名战士遭到敌军围剿后浴血奋战全部牺牲。当天,时任第四区区长的陈忠理带领村民到红树林海边将9名烈士同穴安葬。

  在海南省澄迈县大丰镇盐丁社区人民的心中,这高耸的纪念碑使他们难以忘怀68年前的革命岁月,那站立在纪念碑上的红军战士的军姿,让他们倍感亲切,68年来在这块老革命根据地上,他们年年为烈士们扫墓。盐丁儿女在那革命年代不惧国民党、日本侵略者的压迫,昂起头颅、挺起胸膛,拿起枪杆,先后有26名村民牺牲在敌人的屠刀下。

  盐丁人民对革命的信仰始终不移,对烈士至爱的一颗红心没有变。

  革命年代,盐丁的红树林成为掩护红军的天然的屏障。

  红树林素有“海上森林”、“海底森林”、“海岸卫士”、“海水淡化器”等美称。作为当今海岸湿地生态系统惟一的木本植物,她起到了海岸森林的脊梁作用。具有防风搏浪、护岸护堤、调节气候等功能,对抵御海潮、风浪等自然灾害,维护和改善海湾、河口地区生态环境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红树林为海洋生物提供了理想的发育、生长、栖息、避敌场所。吸引着大量海鸟、鱼、虾、蟹、贝等生物来此觅食栖息,繁衍后代,国家一级保持动物白海豚、儒艮(美人鱼)也经常在林区内出现。

  不仅如此,盐丁四季常绿的红树林还是天然的氧吧,这自然是房地产开发的俱佳场地。无法掩饰的土地问题也在盐丁发生着,农民集体土地所有权、使用权(承包权)由于历史等因素错综复杂的交织着,“分不清、道不明”,这让后来的房地产开发企业与盐丁人民的合法权益的维护直接碰撞着,甚至尖锐到盐丁人民中的一个年轻生命的殒灭。

  王超帅,盐丁社区洋台村村民,因富力地产澄迈红树林项目未依法对其家经营的2号鱼塘进行补偿阻拦施工被装载机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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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图:王超帅生前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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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图: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王超帅

  王友权是王超帅的父亲,是王友权和冯春莲的二儿子。

  王友权:2013年11月8日上午,我们全家都比较忙。大约十点左右,我对二儿子说,我们去2号鱼塘看一下,说不定富力房地产开发商又在填我家的鱼塘。二儿子说,“行”。我们父子俩到我家经营的2号鱼塘一看,果然开发商雇佣的装载机(推土机)正在填埋作业。我对他们说,这鱼塘是我家5口的生活来源,还没有谈好补偿事宜,就填埋,你们干苦力的,中国那么大,那儿都有活干,为什么要干伤害我家生活来源的活儿来赚钱?你们应当停下来,协商好鱼塘补偿事宜后再施工!他们说“好好好!”就停止了施工。

  由于在两个鱼塘干活,很饿,再加上装载机停止施工也差不多有四五十分钟了,我就对二儿子说,老爸肚子饿了,我回家吃饭好吗?二儿子回答说好。为了不让二儿子受到伤害,我特别强调说,我吃点饭就来,无论发生什么,不允许你去阻拦施工,你要做得到,我才回去,你要是做不到,我就不回去。二儿子说,保证能做到。

  冯春莲:老公回来说,开发商又在填埋2号鱼塘了,我们叫他们停工了。二儿子在鱼塘守着呢。他肚子饿了,我做饭给他吃。还没有吃饭,二儿子打电话了,他接后,我听不太清楚说的什么,但看老公接电话时气冲冲的。

  王友权:还没有吃饭,二儿子打来电话说,爸“有人施工了,好狠的施工!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说‘一定要施工,必须施工’,我说你不要阻拦施工,躲远一点!我糊弄了两口饭,立即去2号鱼塘,离鱼塘还有500多米,一辆110警车从现场返回停在我旁边,一位年长的警察对我说‘阿全,你看看你儿子最后一眼吧!’.......后来二儿子伤情严重去海口抢救。我们到海口医院时,一会儿医生出来对我说‘你儿子没得救了,估计在半路上就去世了!”。

  王友权一个硬汉子,早在十多二十年前就凭着一股子干劲,借钱投资,披星戴月地一船一船的运砂石建造了两口各约上百亩的鱼塘,一家子就靠这鱼塘为生。他家所在鱼塘的集体土地所有权至今权属仍有争议,但王友权一家仍然在这两口鱼塘里劳作。他为什么要二儿子不要阻拦施工,他心里清楚,他不服集体土地被占开发房地产,他敢于站出来为乡亲们说话,他已经做好了不测准备,但儿子们还年轻,还没有成家立业,他要保护他们。可是一转眼的功夫,二儿子与他却阴阳两隔,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冯春莲怎么没有想到,二儿子早上与自己分开后竟然成了母子永久的诀别!她捶胸顿足、面对苍天呼号,海风呼呼带走了母亲对儿子的呼唤,也许在天堂里王超帅能听到母亲召回自己的声音。

  王超帅去世后,家人不敢告诉其99岁高龄的王友权的奶奶。法制日报报道称:“‘尤其是99岁的老奶奶,这几天躺在病床上常问起孙子王友权和曾孙王超帅。’冯春莲说,她都谎称二人外出打工了,过段时间就回来,但老奶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非常难受很少吃饭。”(笔者注:老奶奶不久撒手人寰)(《海南澄迈一工地碾死村民两月未下葬》2014年01月09日1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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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11月8日上午10时许,倪海雄操装载车在富力地产红树湾项目2号鱼塘工地施工时,王友权、王超帅父子来到该工地并要求停止对其鱼塘的填土施工,施工方停工后王友权离开,被害人王超帅继续滞留在该工地。当日11时许,富力地产红树湾项目工程部工程师陈林生和澄迈县驻富力红树湾协调服务工作组的相关人员陆续赶到,并与王超帅进行协调沟通,期间陈林生示意施工方继续施工,被告人倪海雄随机启动装载车进行填土,当时王超帅与工作组、施工方等人员站在装载车左后方约15米处,且未要求停止施工方施工,之后王超帅一边打电话一边往装载车施工方向走,倪海雄驾驶装载车将土推倒入水塘后开始倒车并未注意到有人在车右后方附近,王超帅走到装载车正后方并背对着装载车打电话,因距离太近,倪海雄、王超帅均未听到在场人员的呼喊,王超帅随即被车撞倒,装载车右后轮从王超帅胸腹部位碾过,随后该车被赶到的其他人员叫停。被害人王超帅送医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经海南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超帅生前受到机械性钝性物体与地面相互作用挤压腹部,造成骨盆粉碎性骨折合并血管断裂大量出血休克性死亡。”

  我认为从判决书认定事实存在几个方面的问题,可以做出判断王超帅死亡原因非判决所认定的事实那样:

  二、从所谓肇事装载机的参数看

  100号判决所认定的受害人王超帅被装载机碾压前的位置在装载机正后方(下蹲姿势)的事实,再根据装载机的参数,装载机撞倒受害人再碾压受害人王超帅胸腹部(腹部)的事实根本就不可能发生。(证人陈林生、陈泽雄证明)

  所谓肇事的装载机型号为厦工XG951III轮式装载机,相关参数为:轮胎为23.5-25-16PR 国标,外直径1615mm,断面宽595mm,操作质量16300kg,长7380mm,宽2990mm,高3230mm,档位数前2/后1,后退1档16km/h,离地间隙480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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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1 为肇事装载机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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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2 相同型号装载机的后部图片

  按照相同型号装载机的参数分析:

  受害人王超帅以下蹲姿势背对着装载机中心部位,此时其位置在装载机2990mm二分之一,即1495mm处。如装载机以后退1档16km/速度后退撞倒受害人,受害人此时的姿态应是向装载机后退方向扑倒倒地,而非成横仰卧状态,原因有二:装载机速度慢,离地间隙480mm,同时,装载机后部箱体部分向前凸出部分还高于480mm,应撞倒受害人背部以上部位,再加上人体下蹲时朝面部方向前倾,背部被装载机碰撞后一定朝面部方向扑倒在地;另外,装载机离地间隙480mm,超过人体卧倒时的高度,不可能推动其往装载机轮胎部位成仰卧状。受害人王超帅身高约1700mm,即使被撞倒时成仰卧状,此时可能碾压的部位1700mm-1495mm=20.5mm,应为受害人头颈部,而非胸腹部。

  对相同型号装载机实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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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3实测厦工XG951III轮式装载机的整体宽度约为280cm,装载机后部凸出部分离地间隙约为73cm,两轮轮距外缘宽约193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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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4实测厦工XG951III轮式装载机后部凹进处离地间隙为46cm。

  按照100号判决认定的装载机碾压受害人腹部的事实,从逻辑上显然不成立,那么原审判决怎么解释违背客观规律的被碾压致死的事实呢?

  根据100号判决认定的受害人被碾压的事实,我们通过实验得出不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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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5装载机后部凸出部位撞击受害人后颈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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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6装载机向后退撞击的力量应使受害人往其面部方向倒地(实验时在模拟参与者后颈部产生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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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7模拟参与者被推后往装载机后退方向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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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8模拟参与者往前扑倒后装载机碾压不了人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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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9虽然装载机没有可能产生一种把受害人撞飞至向侧到的力量,假设受害人往侧倒地,但从模拟参与者被斜向推到的位置,也不可能使装载机右后轮碾压到受害人胸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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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10为致死受害人的型号XG951-III装载机

  三、受害人腹部皮肤完整并未见轮胎碾压体表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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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11受害人王超帅遗体图片

  受害人王超帅腹部未见压痕。钝器强力压迫皮肤所遗留的痕迹,无组织结构破坏和局部功能障碍,是组织受到压迫或挤压在未达到弹性回复前的一种表现。如牙咬痕、轮胎辗过人体时的印痕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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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12 相同型号装载机轮胎外直径1615mm,断面宽595mm

  肇事装载机轮胎断面宽接近60厘米,人体腹部遭受其碾压后不可能不变形,即,腹部不可能会回复到正常体征状态。我们以下面的一件交通事故人体被轮胎碾压后的法医鉴定情况做一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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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13对比交通事故碾压人体形态-邓某事故现场

  中国司法鉴定2012年第6期(总第65期)图为邓某现场照,邓某尸体检验报告书(摘录)右裤大腿内侧见80mm×70mm轮胎压痕......右小腿沿踝关节上20mm皮肤呈环形断裂,前、内侧320mm×80mm皮肤裂开腓肠肌裸露,胫腓骨开放性骨折,右脚掌背侧踝关节至大脚拇近端皮肤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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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14邓某事发时所穿长裤花纹印痕照

  受害人王超帅衣物是否存在轮胎痕迹不详,但我们可以见到其穿着的牛仔裤及皮带的形态。

  受害人王超帅生前所穿的牛仔裤应至其肚脐带上下处,当装载机右后轮从其腹部碾压过后,一定会留下施工工地的泥土和轮胎碾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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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15 受害人遗体图片剪裁截图,其裤子干净、皮带无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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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16受害人遗体图片剪裁图-显然是去世后裤子被解开退至髋部处

  受害人遗体腹部也未见碾压变形痕迹,怎么也与曾遭遇质量高达8吨多的装载机碾压过联系起来。

  四、证人王详枝证明受害人被装载机铲斗致死与遗体无轮胎压痕等一致

  据海口电视台热带播报栏目视频报道(视频语音整理)王祥志即100号判决的证人王祥枝,该判决认为其证人证言为孤证:

  “王祥志(目击者):王超帅拦车拦工,他就用车来冲过来,我拦住叫他停,他都不停。

  画外音:王祥志说,起初他只是看到王超帅在跟现场的施工人员起了争执,突如其来的意外把王祥志吓呆了。

  王祥志:他们开这个来填湖,

  记者:用这个吗?

  王祥志:这个(铲)。

  记者:不是后面压的吗?

  王祥志:不是后面。

  记者:正对着的?

  王祥志:嗯。

  记者:直接这样铲的吗?

  王祥志:用铲压死的。

  记者:他那时候是在那干嘛,拦车吗?

  王祥志:对啊,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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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17证人王祥枝在现场接受记者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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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18证人王祥枝在现场接受记者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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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19证人王祥枝在现场接受记者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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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20证人王祥枝在现场接受记者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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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15 受害人左侧腰部损失并非轮胎碾压形成

  目前澄迈县人民检察院已经接受委托人冯春莲的刑事申诉书。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但愿我还平安,有机会给大家讲完这个故事的最终结局!

  黎元君律师于2015年3月10日海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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